商區荒廢工業式微信貸膨脹問題一簍

 

信報 2001615

林行止專欄

      芝加哥大學經濟系王任、曾被稱為芝加哥學派最後傳人(The last Chicagoan)的羅森(Sherwin Rosen, 19382001),三月間為肺癌奪去性命(從發現到謝世只短短五周),這位一般讀者不知其何許人的經濟學家,對筆者來說卻甚重要,因為他的《巨星經濟學》(The Economics of Superstars)及有關「快(唯)樂價格」(Hedonic Prices)的著作,給筆者不少啟示,並據此寫過若干相關的評論;他的這些理論,相信今後長時期仍會被學界奉為圭……。

      經濟學家英年早逝,歷史上雖不乏成例,但得享高壽的似乎更多,大家熟識而且仍然非常活躍的佛利民(1912-)「不知不覺」八十九歲、葛爾布萊斯(1908-)更已九十三歲。佛利民的通俗文章仍頻頻見報,為他於五十年代提出的「學券制」辯護的文章依然那麼有說服力;葛爾布萊斯還有寫書,不久前曾下逐客令,因為「我們已談得差不多,我的寫作時候到了」,這位民主黨狂熱支持者(甘迺迪任內曾出使印度)數周前在《紐約時報》發表短文,詞鋒銳利、文筆婉轉,幽默本色未變,他說他寫文章給共和黨總統提意見,「有失本份」,但情況太糟,不得不爾云云。

        然而,最活躍的九十老人,要算管理學大師杜魯克(P. Drucker, 1911-),他現在仍在洛杉磯近郊的克里蒙特大學研究院任教,每周工作五天,而且寫作不輟;在九十大壽前後,他多次接受傳媒訪問,而且一談數小時,訪問記動輒一萬數千字,Red Herring稱他為「先知」、《福伯氏》說他「心智常青」(the youngest mind);至於網上訪問,更是數不勝數。大家現在琅琅上口的「術語」如私有化、outsourcing、企管理論、知識工人以及知識經濟,原創者均為此老!

      從企管學和經濟發展看,杜魯克確是「先知」,可是,他拒絕對未來作出預測,他指出十六世紀意大利星相家卡登諾(G. Cardano)推算自己某日壽終正寢,但「時辰到」無事發生,他於是懸樑自盡,以行動證實他的預測準確無誤。玄學家可能以玄之又玄的理論解釋卡登諾之死,但作為以科學方法研究學問的學者,杜魯克認為卡登諾死得不值,在他看來,預測未來是不可能的。

        不過,話雖如此,杜魯克還是對未來世界有所「規劃」,比如他說到了二十一世紀三十年代,大都會式的城市都會沒落,而商區將如廢墟(dysfunctional),所以如此,皆因資訊和意念的流動性愈來愈高,據他估計,未來有七至八成「與顧客或行家接觸的工作」,無須在辦公室尤其是商區辦公室進行;他因此認為升多跌少持持續續興旺了三百年的物業熱潮將成過去(that boom may be over for good)。雖然杜魯克沒有進一步說明,不過,本港的「末日博士」麥嘉華(據不久前《壹周刊》報道,他已離港赴清邁建「博物館」展出他的藏品-文革時期的紀念品)。數年前(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七日)出過一本小冊子,從《福伯氏》的富翁排名看<財富的得失與保存>(The Rise and Fall and Preservation of Great Wealth)。簡要而言,在八十年代初期,世界十大富翁,除了一名經營船務及一位糖果商, 其餘俱與石油有關,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前十富中的油商只剩格蒂家族,零售、傳媒、科技、投資及物業,已取代石油的地位;九十年代初期的變動不大,只是石油及物業已位於榜尾,而九十年代中期和後期,科技、投資、傳媒、零售創造最多財富,石油和物業已跌出二十大以外。從《福伯氏》富翁排名榜的變化,約略可看出行業的興替,而杜魯克的看法,是物業發展商應予重視的 ?/FONT> 財政司司長當然更要留意,因為拍賣官地的收益佔總政費收入的比例,肯定會逐年下降。

     杜魯克指出未來「商業信貸」的膨脹,不是源自商業或投資銀行,而是來自形形式式、五花八門的信用卡,他說未來一人擁有二三十張信用卡將成普遍之象,持卡者利用此一信用「漏洞」先使未來錢,而在卡與卡之間轉移戶口,東填西補,務使收入能應付有迫切性的支出。這種趨勢帶來二個未知的問題。其一是因此創造了無窮無盡無法統計的信用問題,令傳統觀察貨幣供應的M1M2M3以至MZM變得毫無意義;其一當然是失控的信用泡沫不知何時爆裂。

        杜魯克沒有深入分析的是,塑膠信用卡已有漸漸被「手電信用卡」取代的趨向。今年第二季的《策略與商業》(StrategyBusiness,顧問公司Booz-Allen and Hamilton出版,公開發售),有<銀行與電訊公司合併以求增長>的長文,指出在芬籣已可用「手電」打開街角吃角子售物機的現在,有形的信用卡被「手電」淘汰已勢所必然.論文因此鼓勵銀行應與電訊公司合作(它建議銀行收購電訊公司),把信用卡電子化。用「手電」完成財務交易,已在歐洲萌芽。據一項對一萬七千餘名成人手電用家的調查,法國、德國、西班牙、美國和瑞典(該文附圖三)都有三、四成人贊成這樣做。把密碼輸入「手電」便可代替塑膠信用卡,免去「碌卡」和簽名的麻煩,大受年輕一代歡迎,相信會慢慢流行……。未來信用卡市場有重大變化,不難想像。

        未來經濟發展大方向何去何從?杜魯克認為人口分布和環球化均不可忽視,而互聯網及「商業對商業」(B2B)的電子生意,是不可逆變的潮流。

        在過去四、五十年(二次大戰結束後不久),西方國家一切經濟掛帥,政府的政策都以追求經濟增長為標的,但未來二、三十年,社會問題更受關注,貧富兩極、人口迅速老化及青年一代「人丁稀少」,會帶來數之不盡的社會困難。杜魯克指出科技大幅提高生產力,失業成為結構性問題,藍領工人的就業機會與工業佔GDP的份額同步下降……。二次大戰後,農業約僱用百分之二十五適齡人口,其產值佔GDP百分之二十左右,但如今它們已分別減縮至百分之三和百分之五,工業將走上這條老路,雖然下挫比例不會那麼戲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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