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請不要為我流淚

 

信報   2002/09/11
邵新明〈牛津大學聖安東尼學院訪問學者〉

香港會是第二個阿根廷嗎?這個問題好像是很荒唐。阿根廷不是一個典型南美國家:落後、腐敗、「明天再說」的香蕉共和國嗎?在去年經濟崩潰前,不是已債台高築,政府開支龐大的程度一如無底深洞嗎?貧富懸殊不是嚴重到社會動亂一觸即發嗎?

一般人會認為,香港不可能變成亞洲的阿根廷。他們會想香港是一個工作狂社會,港人都是一腦子的儒家觀念;尊重領袖,嚴守崗位,不要麻煩。再者,香港各銀行是穩定的,特區的儲備是充裕的,政府開支比拉美國家少很多。真的嗎?讓我們再看清楚一點!

阿根廷與香港都是依靠貨幣局機制〈Currency Board〉來控制匯率。阿根廷披索以一比一兌美元定死了近十年,港元以七點八定死近二十年。

香港與阿根廷曾同被讚揚

一九九八年中,國際貨幣基金會〈IMP〉曾讚揚阿根廷政府的穩健財經管理與它的貨幣機制。今年五月份,IMF 也很明確聲明香港經濟未有問題。同時七點八對香港是最理想的做法。

一九九八年,世界銀行給阿根廷和香港予銀行監管素質上同等分數。阿根廷政府每年消耗百分之二十四的國民生產〈GDP〉,與香港差不多。

香港目前的財政赤字是 GDP 的百分之五點五,而何根廷在一九九七至九八年兩年度僅為百分之二點五,在二○○○年上升至百分之三點六,低於香港,香港的公僕人數是勞動人口的百分之十,阿根廷是百分之十二點五。

債呢?一九九八年,阿根廷內債佔 GDP 的百分之四十一,遠低於馬城條約規定歐盟國家的百分之六十。

阿根廷總外債在二○○○年是 GDP 的百分之五十,IMF 未有焦急,因為若干歐盟國家的外債要遠遠高於百分之五十。馬來西亞那年的比率是百分之六十。香港沒有官方外債。不過,私人外債是 GDP 的二點二倍。

IMF 的副總幹事長克魯格爾今年七月在哈佛的阿根廷問題研討會上指出最終釀成阿根廷災難的有兩個基本原因,一是披索估值長期過高;二是其財政政策日益疲弱。

高官收入更應大幅削減

香港特別行政區目前面臨的正是這兩個因素,最新官方數據顯示,特區每年財政赤字會在六百至七百億元之間徘徊。這樣下去,特區財政儲備在五年內會用罄。

再過一年半載全世界都會覺得港元危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在經濟通縮時,如果政府加稅來平衡預算,只會對經濟加重打擊。香港政府目前一定要大幅減少開支。

公務員薪酬佔特區預算百分之七十,中位收入約每月二萬四千元,香港家庭平均收入不過是一萬九千元。港人平均收入是一萬五千元。最近三萬多公務員遊行示威抗議減薪。結果特首「腳軟」。

高級問責官員薪津可高達四百萬元一年,金管局負責人可拿到八百萬元以上,這些高官
不是應該比一般公務員更要大幅減薪嗎?

香港學者的人工比美國最高人工的哈佛大學高出百分之四十,香港教授值得這塊「料」嗎?

金管局領導層缺乏經驗

港元是否穩如泰山?大部分專家認為港元兌美元起值了百分之四十,對人民幣超值了百
分之八十以上。假如有一天持有港元者都要去銀行換美元的話,七點八是不能守得住的。這是一個信心問題。阿根廷人民最終對政府失了信心。什麼貨幣機制都頂不住信心盡失的力量。

那麼把港元「解放」好嗎?七點八原來就只是一個數字罷了。不過,現在港元不能讓它自由浮動,經濟理論上是應該的,但是香港缺少了一個有真材實料的中央銀行,真正去管貨幣政策。一般人誤會了,金管局不是一個管銀行的機構,它的各層領導都缺乏有適當的經驗與教育專才。他們一生都是在政府部門堸筒x的,對世界的認識缺乏實際經驗,他們不懂得如何去處理一個經濟體的利率與貨幣政策。把港元浮動的必需條件是一定要把金管局領導班子全部整頓,不然會出亂子。

已故經濟大師諾貝爾獎得主 Merton Miller 在一九九八年立法會上說過這句話「任志剛與我有不同的經驗與教育,在討論問題時,我們可以使用同樣的字眼,但他的理解與我的
可以完全是兩碼事」。

Miller 先生客氣有禮。用俗一點的廣州話去了解,他想說的應該是「嘩,呢位仁兄,完
全唔知佢嗡乜。」

香港貧富差距愈來愈嚴重。用收入分布的堅尼系數看,香港目前為零點五三,在過去幾
年不斷增大,一九九六年時僅為零點四七六。這個比例最高為一,即一個人獲取全部收入,其他的了無分文。

在達到一之前,革命肯定早就爆發了。比值為零,則指平均分配,頭百分之十的人得到社會收入的百分之十;末尾百分之十的人也得百分之十。

阿根廷的堅尼系數一九九九年為零點四九,與菲律賓一樣,中國大陸是零點四二,比香
港好!

危機已不是空泛的假設

特區已開始有不穩定的社會現象。所有民調都指出政府與各政黨聲望屢創新低。數月前
警務處處長公開挑戰〈ICAC〉廉政專員,對後者捉某一高級警官手法不滿,這位警務處
處長當特首要他不要公開爭吵的指示,視如無物,這場罵戰,持續了一星期,結果反而換了一個未有警務處處長同等級數的公務員來做廉政專員。連有「保皇」色彩的英文《南華早報》也看不過眼,以頭版登出一篇「ICAC 向警方叩頭」的報道。從這役之後,ICAC 還
敢向警局的貪官〈假如有的話〉拍烏蠅嗎?

香港是否愈來愈成為一個黑道的「教父」社會?一個多月前有五百至一千個的黑道人馬在尖東招搖「晒馬」。當政府當局「冇到」。有報道說,現在不少警員也成了黑道的骨幹。

上星期,特首主辦了二個公務員「腦震盪」大會,要他們「發動思想機器」,變成更有創意和領導才能的幹部。假如每一個士兵、每一個中校都去做將軍、總統的話,我們需要特
首與他的各位百萬富翁「問責」部長嗎?我們的領導這樣糟,這樣幼稚,香港可不真可能會是第二個阿根廷了嗎?現在看來這不是一個完全空泛的假設。兆頭相當不妙。但願世界不會有一天為香港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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