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書抵萬家

張敏儀

信報 2003/7/30

有些人以為香港電台的《香港家書》〈
Letter to Hong Kong〉是前港督彭定康創立的節目,用來宣傳他的觀點,這顯然是誤解,陶傑先生最近在明報的專欄就重複了此一誤會。他說彭定康的演說技巧令《香港家書》卓越生色,我十分同意,不過還是要把話說清楚。

一九八六年,我重回香港電台出任廣播處長。其後我決定開辦「議事論事」、「傳媒春秋」、《香港家書》、《頭條新聞》;《頭條新聞》並成為多年來最爭議不斷的諷刺節目。

「議事論事」的靈感來自英國BBC的《答問時間》〈Question Time〉,是首相在國會面對議員的質詢,電台現場轉播,十分精采。我游說行政局,可不可以在立法局裡裝置電視轉播。當時行政局有人反對,但一九八六年底,港台終於在立法局裝置了電視攝影機,比英國下議院還早了一年。

不是政府喉舌

《香港家書》是香港從政人士早期的一個議政壇。一九八八年,劉慧卿在《香港家書》批評一位行政局議員。一小時內,一名政府高官就給我打電話,問題是今天耳熟能詳的一句「為甚麼香港電台給那麼多廣播時間讓批評政府的人說話?」當年的笞案也與今天一樣「港台沒有刻意這樣做,不幸的是政府官員不想在這個節目發言。

香港電台提供論壇的原則,是言論自由。」任何人以為香港電台只是所謂港英政府的喉舌,請看清楚,早在一九九七年以前,香港電台「咬餵養牠的那隻手」,此語已經流行一時,當時已經有前政府的高官不滿。

《香港家書》每星期十五分鐘,借鑑自美國總統每星期六的電台節目《告國民書》〈Speaking to the Nation〉。一九八五年,我以新聞處長身份訪問華盛頓,白宮的新聞政策令人耳目一新。總統列根在節目堛瑰H和親切,固然令這個節目傳誦一時,列根以後的歷任總統每星期六也沿用了此一節目。

那一年訪美,我還想採用另一個「白宮記者」〈White House Correspondent〉的意念,但由於香港新聞機構數目太多,資深記者也轉職頻繁,這個意念難以實行。

我想在這堨艀髡s照,第一個被邀現聲在《香港家書》的港督是尤德爵士。一九八六年港台邀請尤德做這個節目,六年後彭定康才來香港。一些聽眾還可能記得尤德的聲線播音效果良佳,補足了他謙恭平實的外表。但尤德從來沒有做過《香港家書》,香港電台還來不及替他錄音,他已在一九八六年十二月逝世。

衛奕信爵士由一九八七年起出任港督,港台也請他做《香港家書》,有多次他也曾心動。然而或許因為那不適合他低調儒雅的性格,或許他想把節目讓給當時香港的從政者初試啼學,他一直沒有在《香港家書》開過腔,但我們從來沒有放棄請他來。

最後,香港電台的等待還是有了回報。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清晨,這一天,是重要的一天,請記住,那是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我一個人帶著錄音機到了港督的書房,那或許是他出任港督五年之中少有情牽愁現的時刻。第一次錄音,他的情感太強,他再錄了一次。在上午八時的新聞之後,香港電台播出了他的講話,一小時之後,倫敦首相府才發表了官方聲明。當時的港督在香港人最需要聽他講話的時候,講了他要講的話。

為各階層人士開放

一九九二年七月,彭定康出任香港第二十八任的末代港督。在那幾年裡,有多次傳言說他會做不成「末代港督」,要提早下台,但他直到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才離任。 請容我再指出,彭定康的第一封《香港家書》是一九九五年才播出,本地出版商把他的二十八個《香港家書》節目編彙成書出版。彭定康開始做《香港家書》,港台馬上邀請三大政黨領袖參加,輪流廣播,力臻平衡。彭定康每個月參與一次,隨後的三星期,自由黨、民主黨、民建聯的主席或代表一一上陣。

一九九七年七月以後,香港電台邀請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參與《香港家書》,他上任至今只做過兩次中文版的《香港家書》,或許香港電台也該在此時再敲敲董建華的大門了。

《香港家書》為香港各階層人士開放,而且言論經常成為當天的新聞。最近幾年,我樂見在社會的權力主流之中,愈來愈多人勇於發表意見,實踐與公眾溝通的技巧。

《香港家書》〈Letter to Hong Kong〉的英語廣播人不多,中文版的《香港家書》〈Letter from Hong Kong〉卻香火鼎盛。Letter from Hong Kong也同時譯為《香港家書》。早期的構想,是把節目辦成香港人寫給本地和海外的朋友的信。做這個節目的人,可以自由命定他的家書誰是收信人。有些人會以「親愛的某某」為上款,給一位朋友,或他他兒子與女兒。

不容否認,《香港家書》這個節目名稱,含義相當模糊。許多人會狐疑;那真是一封香港的家書嗎?陶傑先生最近評論一位「家書」的廣播者以「親愛的爸爸媽媽」開頭,這樣的上款,無疑不太恰當,因為「家書」的內容,是《基本法》第二十三條,但如果這是他本人的選擇,也就不必介懷吧。

代表了不同政見

港台英文台的《香港家書》原名是Letter to Hong Kong,中文台的節目,英文名字卻叫做 Letter from Hong Kong。兩個節目的個人觀點,有時相當強烈。英文台的版本是香港同類唯一的節目,那並不是電台本身的什麼「社論」,在香港電台寄出一封家書,即可暢所欲言。節目的平衡,由前後「家書」的各廣播人來自然銜接。他們代表了不同政見,也來自不一樣的階層。

一些人攻擊香港電台,總抽取某一節目為據,攻擊香港電台為什度容忍這些觀點。對於這種人,我們要不停一再解釋,何謂言論自由的基半要義,何謂公眾電台的功能。《香港家書》必將成為香港史上最有價值的廣播文獻。「烽煙」〈Phone-in〉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這是香港人的聲音,我們的聲音,值得全神聆聽,而且,在以後的日子,讓人一直聆聽下去。

〈原稿為作者替英文電台節目《觀點與角度》撰寫,中文版本由陶傑代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