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的 因 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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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  2003/12/6

中通外直-詹德隆


有一次,在香港一家證券行作東道主的晚宴上,我坐在前美國貿易代表 Mr. Micky Kantor 的旁邊。此人十分健談,那晚的演說也十分精采,後來大家談到他的前上司克林頓總統。

據 Micky Kantor 說,克林頓每天六時半即起床,喜歡一邊看電視的世界新聞一邊走跑步機,同時吃著早餐,聽手下淮報,也就是說同一時間內做四樣不同的事情,眼、腳、手、口和耳朵並用。克林頓是典型的能夠一心二用的人物,英文稱這為 multi-tasking(或者可以譯為「一眼關七」)。

可憐他的前任福特,就沒有這本領。福特當總統時老是跌倒,落樓梯跌倒,在議會跌倒,下飛機也跌倒。人家都說福特笨,因為 "He cannto think and walk at the same time." (他走路時就只能走路,不能想東西,否則就會跌倒)。據說福特做事專注,每次只能做一件事情,所以事事都要按步就班,不能同時做幾件事。克林頓一個鐘頭內能做完的,福特可能要多一倍的時間,因為他會先走跑步機,然後吃早餐,再看電視上的世界新聞,最後才聽手下淮報。此人是典型的 single-tasking 的性格。

克林頓是 Isaiah Berlin(以賽亞柏林)所說的狐狸,福特則是刺蝟。刺蝟與狐狸的分別相信本欄的讀者早已清楚,如想重溫可查看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拙著《中通外直》第三冊。

酒樓侍應生屢叫不睬,只顧埋頭做自己的工作時,我便希望他能「一眼關七」。但我在街市買菜時,就希望菜販不要左又做、右又做,只照顧我這個己久候多時的顧客。有時我們要人家一眼關七,有時卻要人家專注點,什麼也是因時制宜。

英國人是習慣排隊的民族,買菜、付錢、等巴士、什麼也排隊。我懷疑英國人是不能一心二用的民族。

可能中國人能 multi-tasking 的比較多,所以「亂中有序」。那天在一家亂七八糟的五金舖買抽氣機,就被店主那驚人的記憶力所折服。店中雜物星羅棋布,雜亂無章,但他竟然能同時應付四五個顧客的要求,在半分鐘之內什麼都手到拿來,真的神乎其技。這類舖頭在香港為數不少,在英國我從來沒看見過,英國人的舖子永遠井井有條,只有印度和中國雜貨店例外。

「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說得真是。人還有 day person 和 night person 之分。Day person 一起床己經精神奕奕,可以立刻投入工作,大戰十八回合。Night person 十點前不起床,十二點前不能思考,但愈夜愈精神,三四點也全無睡意的「夜不收」,做酒樓的千萬不要請這類人做早市,也不要請 day person 做夜更,他們入黑以後一半腦袋己經不管用,體力大減。每個人的身體時鐘和精力原來不一樣,但請人時很少考慮到。

「男人是從火星來的,但女人源自金星」,相信很多人都聽過,因為曾是美國暢銷書的書名。這本書我看過,印象最深刻的男
女之別是男人老是要解決問題,女人只要有人聽她的問題就於願已足。不能解決的問題男人很少提及,女人卻最鍾意講那些永遠不能解決,沒完沒了的問題。所以男人打電話很少超過一分鐘,女人打電話很少少過一分鐘。男人不會只是埋怨,他們會試圖改變自己的命運,女人只要能埋怨就可以當作己改變了命運。於是,很多男人都是孔子的信徒:「納於言而敏於行」,女人反是。

因為反歧視政策,英美大公司請人時不能聲明要請男性僱員或女性僱員,也不能要求年紀較輕的人做某一職位,更加不能聲明要請白種人,所以他們要用其他篩選方法。

學歷是一個方法,語文能力是另一個。當然,性格是否適合這個工作是最重要的。英國人有一句說話:Horses for courses,意思是說選擇馬匹出賽時要先看今天是什麼場地,跑什麼路程。

李白說:「天生我才必有用」,但很多人都欠缺知人善任的本領,用不到自己手下的長處,反而暴露了他的弱點。因為請人時
太大意,沒有經過現在美國流行的所謂三百六十度審查,即請人之前要問過他的上司和下屬,還問過和申請人平排的同事。很多上司的評語都不可盡信,很少諮詢人「講衰」申請人。但他的下屬和同級的同事就真誠得多了。經過三百六十度審查,委任出錯的機會自然較少。

我知道的人事任命中,有幾個人是沒法通過三百六十度審查的,因為他們都是對老闆服侍周到,和同級同事則鬥爭不斷,對手下更是窮凶極惡的恐怖「人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