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anmaria Buccellati

 

信報 2002/11/16        邱學霓

珠寶首飾不僅是精緻裝飾品,背後多少都承載著歷史和文化。意大利傳統金藝歷史上溯自古羅馬時期,文化綿延輝煌。而文藝復興時期所帶動的無限創意及推崇完美,更將意大利傳統的製作技術與精神推向高峰,世世代代在意大利藝術傳人手中薪火相傳。

他十二歲畫出了他人生第一張珠寶設計圖;他最大的樂趣就是工作和創作;他今年七十二歲,仍硬朗健談,在從事整整六十年珠寶創作後,還興致勃勃、樂在其中。他就是靈感盎然,只要是美的事物就肯花心思去創作 ─ 意大利金藝王子 Gianmaria Buccellati。

Buccellati 家族早從十八世紀起就開始從事金匠業。不過,一直要到 1919 年,Mario Buccellati (也就是 Gianmaria 的父親)接管了親戚兼師父 Beltrami 和 Besnati 的事業,並將
其改名為 Mario Buccellati 後,才靠著其青出於藍的手藝聲名遠播。當時歐洲許多皇室貴族,甚至梵蒂岡的教皇都是他的顧客。

Mario 精湛的金銀技藝與完美的設計,繁衍和更新許多源自於文藝複興時期流傳下來的獨門雕金工藝,均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其子 Gianmaria 在耳濡目染下,承襲了對文藝復興時期藝術的熱愛,即使在現代這個鼓吹創新求變的環境下,仍舊堅持著其一貫的藝術傳統,薪火相傳,得使「Buccellati Style」依然能在世界各個角落綻放著其獨特的風格與色彩。

每年 Gianmaria 都會專程來港為喜愛他設計及作工的顧客做「one on one」的諮詢和量身訂製。以下是他此次到訪期間,專訪時的部分摘要:


「G」Gianmaria Buccellati     「R」筆者

R: 請問在你幼年時,你父親是如何在金匠技藝上給你指導,他對你有否任何的期望?
G: 老實說,父親並沒有對我們兄弟幾人有過任何期望,而我在當學徒時,他也沒有給過我太多的指導。他總覺得所有的興趣都是自發性的。而在沒有任何的強迫下,憑著自己的感覺去學、去看,得到的知識和經驗才是最真實、寶貴的。所以當我向他表示自己對金藝有興趣時,他提供了我到各處學習的機會。
R: 除了雕金工藝、一流純手工作工、選材設計方面外,你的作品是否還有其他特別的地方?
G: 當然。不過我特別要在這奡ㄔX的是,我重視我作品中的每一道手續和每一處細節。你可知道,現今我還堅持自己繪製草圖、撿選材質,將複雜的作工部分逐一分類,再將它們一一交給我指定的工匠手中。工作坊堛漯鬫K們大部分都是為我的家族工作了幾個世代,我對他們的能力和技藝暸加指掌,再說我本身也是金匠出身,備有金藝所須的各種知識。不過,你要知道,金匠有時是很機械化的,沒有設計師親自的說明督導時,要將設計這種平面、又極抽象的想法和感覺淋漓盡致的銓釋出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說,我的每一件作品都是 masterpiece。
R: 現今你旗下有多少位工作者?
G: 整個公司共有五百名員工。很多都是由爺爺那一代就為我父親工作,現今他們的兒子、孫子又為我工作,大家就好像是一家人似的。其實意大利人和中國人很相似,對家庭的觀念看得很重;而且珠寶這一行又特別適合家族經營,因為例如在雕金中的許多秘訣和竅門都是不外傳的家傳絕活。儘管仿冒和類似 Buccellati 的雕金作品充斥於市,但完全沒有任何一件作品足以達到和我作品一樣的水平。也因如此「Buccellati style」得以繼續保持在 Buccellati 的製作工坊中。
        我的工作坊絕對是一個快樂的地方,因為我深知要將人困在一個地方。連續做著同樣的事情幾小時,是多麼的不人道。這些最少都有著十年經驗,足以獨當一面的金匠們,也只有在沒有經濟和時間的壓力下,最能發揮所長,慢工出細活地完成他們的作品。而他們所做的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工作,因為我不斷地想在技術上有所突破,這就像是不停地出難題挑戰他們,繼而也激起這些金匠們再求進步的鬥志。
R: 是否所有珠寶都是僅此一件的「unique piece」?
G: 將近有 60% 由我設計、公司出品的珠寶、金銀飾品均是「僅此一件」。其他的作品,也只在特殊的情況下被重複製作(例如特別訂製),即使在造型上有相
近之處,也因為邊嵌的寶石不同的情況下,呈現出迥異的風貌。
R: 可否簡單講述一下,一般人應如何欣賞你的珠寶設計?你在設計上有何特別的喜好嗎?
G: 我的珠寶像是一幅畫作,用自然天成的美麗寶石為顏料,來表達我心中對美的讚賞,畫出我對美的感受。要認識我的珠寶,顏色是重要的開始。有時我為了想要的特殊視覺效果,我會四處尋覓稀有的寶石〈不一定是貴的〉和開發新材質;分分鐘貴寶石中的鑽石、紅寶和藍寶反而變身成為我作品中的配角,我最喜愛的顏色組合是綠和藍。你知道嗎?我是那種時常會「crazy for the beauty」的人,我甚至將我的座車也噴上綠色和藍色(微笑〉。
        除了顏色之外,另一重點就是珠寶在結構上的設計,它幾乎可稱得上是一件珠寶的靈魂。我經常參考十八世紀法國洛可可式的藝術創作,並學其精髓,力求附予珠寶首飾新生命,造就有如織品般柔軟的理念,無論是戴在頸項上或是手腕上都能靈活舒適,毫不生硬。
        而對體積小、能表現的空間也小,受限較多的戒指來說,它本身就是一件小型的雕塑品,和其他的珠寶品項比較,有更多結構的問題要思考。如何能利用最少量的金屬牢牢穩住寶石,又能讓寶石的亭部不刮碰到配戴者的手指,都有一番計算和思考。
        而細緻的作工當然也是我作品精采的部分之一。和我的父親一樣,我一直對傳統珠寶美學和文藝復興時期金銀飾物的設計製作情有獨鍾,希望能將它們延續到我今日的作品,並對意大利傳統珠寶工藝的傳承盡一份心。
        不過,這塈畯n強調的是,我的珠寶「is not for everyone」;它完全是以藝術性來取勝,而非將實石的質色、價值列為重點。顧客們要對這觀念有了一定的認知後,才能明白如何尊重和鑑賞我在設計上的才華及作工上的諸多堅持。
R: 如果顧客只能從戒指、耳環、胸針、頸鍊中選擇購買一款首飾,你會建議哪一樣?
G: 戒指。它可稱得上是最自然的一種珠寶,可以長久配戴,又容易融入配戴者的生活,就意義和實體的接觸,都是最貼近人、最具戲劇效果的一種首飾。而在前面我也會提過,因為它的體積小,又受限較多,對設計師來說也是一個相當具挑戰性的項目。
R: 你設計的靈感通常來自何處?有哪一間傳物館是值得建議的嗎?
G: 當然,博物館中的作品絕對有欣賞的價值,但是每一次我參觀過一間博物館後,總是有「我可以做的更加好的」想法。你可能會覺得我過於自大,但這樣的觀點和信念也是每一次推動我大膽挑戰、勇往直前,期許自己做到別人不敢嘗試的動力。
        我的靈感經常來自音樂;不過,「women」是我最好靈感激勵的啟示者。我常能從她們的談吐及其衣著打扮的觀察中得到巧思。
        我相信偉大的設計是富有動力的(dynamic);就像我已不是十年二十年前的我一樣,design 和 designers 隨著時空不停地進化著。
R: 聽說世界最大精品集團 LVMH 的總裁 Bernard Arnault 曾對你表示過收購的意願?
G: 對我來說,集團式大量生產的產品缺乏品牌的自我個性;唯有限量式小規模的家庭式經營,才能製作出好的產品,成就好的事業。
R: 可否請你給予剛起步、有心成立珠寶工作室的晚輩一點建議。
G: 我認為年輕人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必須有幾個條件:
首先必須要先喜歡自己的創意,對自己有信心;然後在技術上克服種種的困難,設法將自己的想法完整的在作品中表達出來,之後盡量設計有感情意義的作品;最後當然不能忽略的是成功的找到銷售的管道,這樣一來,才能無後顧之憂的盡情創作。
        總而言之,記住我的話。如果你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保證這句話將會是你的成功之匙。